關於PKD本人,應該用不著多作介紹了,對科幻小說略有興趣的人,應該多少都聽過這位大半生困苦、英年早逝的作家。對科幻小說沒興趣,但對好萊塢電影有興趣的人,可能雖沒聽過PKD何許人也,但根據他的小說所拍的電影,多少應該看過一兩部,就算沒看過也八成聽說過。



去年的「關鍵報告」〈Minority Report〉〈同名小說〉是PKD小說改編電影的最新一部,大導演加上大明星,果然票房奏捷。這也是好萊塢改編PKD作品大賣錢的第三部。之前兩部的票房鉅作分別是1990年的「魔鬼總動員」〈Total Recall〉,改編自《We Can Remember It For You Wholesale》,以及已然成為經典,1982年的「銀翼殺手」〈Blade Runner〉,改編自《Do Androids Dream of Electric Sheep?》。此外,還有一些較不為人知的電影,如1995年的「異形終結」〈Screamers〉,改編自《Second Variety》、2000年的「強殖入侵」〈Imposter〉〈同名小說〉;以及1992年的法國電影「Confessions d'un Barjo」〈Confessions of a crap artist〉,還有短片〈The Nervous Breakdown of Philip K. Dick〉,影射PKD的獨立製片〈The Trouble with Dick〉等等。目前正在籌畫,可能拍攝的片子則是名著《A Scanner Darkly》。至於受到PKD小說影響,甚或有剽竊嫌疑的電影就更多了,無法一一列舉。



雖然如此,PKD本人在1982年去世之前,只看過「銀翼殺手」的毛片。當時除了一些狂熱的仰慕者之外,沒有多少人知道PKD是什麼人。他大半生都頗為困頓,甚至曾經靠寵物食品維生。為了度日不斷提筆鬻文,以安非他命之類的毒品提神,產量驚人〈全盛時期一年寫出六本書〉。這樣的做法當然會有瑕疵,而在某些作品中草率速成的痕跡清晰可見。然而PKD的天才是無可否認的。他的未來觀和其他的科幻大師不同,自成一格。其他的科幻大師都以「觀念」作為未來世界的重心,但PKD的重點則永遠都是「人」,而且他的主角不是偉大的英雄英雌,只是置身於未來世界的平凡人,而在那個世界裡平凡人仍舊面對著真實的人性問題;金錢、男女關係、自我意識。而這些問題移植到PKD的未來世界中,就以一種讀者想像不到的,充滿創意的,有時悲慘有時可笑的方式放大了。在他的未來世界裡,你以為真實的東西可能根本是虛構的,而你以為是虛構的東西其實才是現實。〈有沒人想起「駭客任務」呀?有沒人想起「楚門的世界」呀?〉



PKD的作品之所以持續受到好萊塢青睞,有很大的部分應該歸功於他不斷地探索「現實」和「觀感」、不斷地詢問「何者為真?」、「何者為人?」這種多層真實的探討在現代電影科技的輔助下,可以輕易地作出讓觀眾目眩神迷的效果。上述提到的改編成電影的小說大都繞著這個主題打轉。在《Imposter》中,奉命追緝外星偽裝者的人到最後一刻才發現驚人的事實〈書名這個字在整個故事中根本沒有出現,但卻有關鍵性的角色,閱讀起來震撼力十足〉。《We Can Remember It For You Wholesale》裡的主角因為一直渴望到火星一遊卻無法辦到,因此求助於記憶公司替他植入去過火星的「假記憶」,不料卻引發了出乎意料的後果。《Second Variety》則是會自我改進的殺手機器人,如何自相殘殺、互相欺瞞,試圖超越他們的創造者〈人類〉,以達成我族稱霸的演化目標。而在《Do Androids Dream of Electric Sheep?》中,主角奉命去殺生化人,因為他想將自己屋子上那隻電子羊換成一隻真正的羊來當寵物。主角殺害生化人時毫無感覺,懷疑自己是機器,但當他開始同情生化人時,更加懷疑這是因為自己也是生化人的緣故。所以他到底是不是人呢?他的羊到底該是電子羊還是真正的羊呢?



小說改編成電影,當然很難以忠於原著,一定要有所取捨。就連最出名的「銀翼殺手」也刪掉了主角疑心自己是生化人的重點〈據說導演版有不同的詮釋和結局,強烈暗示主角也是生化人〉。「魔鬼總動員」只有前面一半的大意是來自原著,後面就完全自行發揮,變成肌肉動作片了〈話又說回來,我想大家都同意阿諾最適合的角色是「魔鬼終結者」裡的機器人,要他詮釋PKD充滿心理矛盾衝突的平凡主角可能太難為他了〉。至於「關鍵報告」,也是隨便取個大意,然後自己編造的英雄片。原書中的重點,預言的悖論難以用影像表達所以省略。主角是中年禿頭男子毫無魅力所以換成據說是帥哥的湯姆小矮人,再加上童話式的大逃亡情節及煽情血腥的換眼珠子等等橋段,雖然國內有出版社打鐵趁熱推出一小本賣小矮人劇照的中譯本,但是看了電影再去買書的人一定會覺得受騙了。「這是同一個故事嗎??」



因此慕電影之名想接觸PKD原作的讀者諸君,請將電影情節拋在腦後,以全新的觀點和開放的胸襟閱讀,才不會大失所望。



後記



PKD在1974年接受訪問的時候說過以下的一段話,很能表現出他對這個世界的觀感,也為他許多作品的中心思想下了註腳。



「我曾相信宇宙基本上是充滿敵意的,根本沒有我容身之處。我和這個宇宙完全不搭……就像我是在別的宇宙成形然後被放到這兒來似地。因此宇宙往東的時候我就往西。而且它已經把我挑出來了,因為我有點兒不對勁。我沒法子真的跟這個宇宙起共鳴。



我非常害怕這個宇宙會發現我跟它有多麼不同。我對它唯一的疑心就是它會發覺我的真面目,而之後它的反應是完全自然的:它會逮著我。我並不真的覺得它懷有惡意,只是明察秋毫而已。如果你有點兒不對勁的話,那就沒有比一個明察秋毫的宇宙更糟的事了。」











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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